女同学与臊子面

文章分类:文学艺术 发布时间:2021-02-01 ACTV 阅读( 0 )

女同学与臊子面

文/王宗合
 
       日本小说家村上春树曾经说过“小说家,正是所谓的职业谎言制造者。”

       读到这句话,只有呵呵一笑了事。看来不是小说家的我们千万不能说谎,唯有尽可能地诚实。那么,下面我所讲到的有关女同学与臊子面的故事你可一定要当真…

       推算起来,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第七个年头“五.一”节过后某一天的一节语文课堂。讲台上的老师正在一字一句的讲解着作家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一文“…1950年6月25日,朝鲜半岛由于领土争端,爆发了朝鲜战争。9月中旬美帝国主义纠集联合国部队,直扑我鸭绿江边。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此时只听“呀”的一声尖叫,打断了老师讲课声。老师同学们目光齐聚之处,看到的是一位女同学用左手抚摸着抬起的右胳膊肘,显然,这位女同学因“逾越”桌面上所谓“三八”线而遭到同桌男同学笔尖“攻击”,这次男同学出手有点重了。按理,下来老师要做的是让这位男同学原地站起来或是上前站在讲台一侧,以示处罚。可是,今天老师并没有这么做,稍作停顿,他讲起自己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现在记忆时间大约是1964年左右)去延安参加“社教”运动时的一段往事:他说,那时刚20出头的他,积极响应上级提出的要在实际工作中进行社会主义教育的讲话要求,踊跃报名参加社教工作队,来到了革命老区延安。从踏上那片充满神奇而英雄土地的第一天起,他无时无刻不满怀革命激情,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投身到工作之中,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土,晚上开群众会,加班清理财务。无奈山高坡陡,手提肩挑,确实有点精疲力尽,加之每天除了水煮萝卜、玉米高梁面馍、荞面抿尖、洋芋擦擦之外,偶儿能吃一顿白面馍馍就一点土豆白菜炖肉片也就不错了。或许是远离家乡或许是生活条件特别是伙食的差异,时不时想起家乡扶风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煎稀汪、薄筋光一口香臊子面……时间大约是他到延安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按通知,他和他的工作队员们一起列队入城参会,街道上人头攒动,红旗猎猎,锣鼓齐鸣,场面蔚为壮观。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眼,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众目之下,队伍之列,是谁竟然做出这般荒唐动作。一定是认错人了!离家千里之外决不可能有熟悉之人在此,况且听声音还是个女子…捂着双眼的手放开了,转过身去,他和她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名字。原来这位女同学初中毕业,在县商业系统工作,结婚后随夫籍迁入延安工作,听说这次老家有人来延安参加“社教”工作,早就打听到了既是娘家人又是同学的他,所以才有今天喜相逢这一幕。也就是那天大会结束后,女同学邀请他到她的家里吃午饭,在延安窑洞土炕上,女同学用大红油漆木盘端上了再也正宗不过的扶风一口香臊子面:面是女同学用从扶风老家带来的小麦面粉擀成的细面条,臊子是从扶风老家带来的现成燷好的猪肉臊子,还有正宗的扶风农家醋,加上黄花木耳做的底汤,以及油炸豆腐葱花做的漂菜…那一顿,他足足吃了二三十碗,直吃得满头大汗…“同学们,当你们走出校门,走上社会,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同学?人世间不仅仅只是有血缘的亲兄弟亲姐妹,而且还有血浓于水的故乡情、同学情…”。也是从那节课后起,我们班上同学课桌上所有“三八”线全部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时光如梭,眨眼间近乎半个世纪快过去了,当初的我们那位老师已因病离开我们整整一年时间了。也正是一年前我们前去参加他追悼会的每一个他的学生都记下了那一天一幕让人感动的瞬间。那天,当所有前来参加吊唁的人在统一举行追悼议式后,来到餐桌边就座正准备用餐,也就是说当一口香扶风臊子面刚端上餐桌时,我们看见有一位老人坐在轮椅上,离开餐桌,双手捧着一碗一口香臊子面,由他人推着正走向我们老师的灵堂…她首先庄重地面对遗像三躹躬后,再献上手中那碗一口香臊子面。这时,只见守在灵前老师的女儿站了起来,从祭奠主持人手中拿过话筒对面遗像说道:爸爸,您的同学,我的姑姑看您来了。霎时间,一曲《老同学》之歌响了起来:


无论相隔多遥远
仿佛你从未走远
无论分别多少年
    好像你一直在身边
……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所坐的所有同学都一起站了起来,端起那一碗扶风一口香臊子面,面向灵堂用最古老的自西周以来三千年不曾变更的西周飨宴礼仪中传承而来祭祀方式,向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滴下那饱含着浓浓感念之情的臊子面汤…

        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给大家的一段关于扶风一口香臊子面故事中的故事。这位轮椅上的姑姑就是当年那位活泼快乐的我们老师口述中的他的女同学。
 
【作者简介】王宗合,宝鸡市杂文散文协会会员,扶风县作家协会会员。

(ACTV责任编辑: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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