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指头

文章分类:文学艺术 发布时间:2021-04-30 ACTV 阅读( 0 )

家乡的涝池
文/杨正玉

 
       说起涝池,如今不少村庄已很难见到,甚至对它有记忆的人也越来越少,尤其对于一直在城市生活的年轻人来说,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知它是何物。但是,曾经在农村生活过几十年的人却对它记忆犹新,因为它可以说是过去关中农村每个村庄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我进县城生活也已经多年,可我常常想起我们家乡那个颇有名气的涝池。
       乔山脚下,具有古寨背景的南阳杨铁村是我的家乡。去村子老街道的最东端偏南处就可见到涝池,它呈口面直径约80米的马勺形状,蓄水最多时水位最深处可达两米多,北岸边两米多宽的开口与街道的排水沟连通。每到下大雨时日,全村几十户人家院子里的雨水,就会收集于街道的水渠,东流积蓄到这个涝池。


    

       打记事起,我就知道了这个涝池。我觉得它当时比邻村的涝池都大,都美观。可能那时它是我平生初次见到的最大水域,所以它成了我童年记忆中的“海洋”。等我在杨铁学校开始上学以后,对它的印像就越来越清晰了。它的岸边有好多枝叶茂密的柳树,树茎最粗的足有一搂多,树与树间散落着好多块干净的大石头,地势较高的东岸边的一条小路,直达岸上那两个很大的饲养室,它的西岸隔一条大路就是生产队的仓库院,它的南边隔一条路和一块庄稼地就是我们的学校。蓝天白云和翠柳在水面的倒影清晰可见时,涝池周围的景色特别迷人。那时候我觉得涝池周围是村子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
       我在涝池周围玩耍过、憩息过、劳作过,曾试图探寻涝池的悠久历史,可始终都没搞清楚,它是在什么时间采用什么技术修造的,只感觉它的蓄水性能很好,纯粹用泥土构造竟然很少渗漏!在我的印象里它从没有干涸过,只隐隐约约记得当年的生产队清理过几次淤泥,还用红胶泥钉补过涝池底破损处。我曾询问最年长的老人,他们也不能确切说出何时有了这个涝池,只知道它在解放前属于村子里一个大户人家。不知经过多少代人的观察,人们惊奇的发现这个涝池如果彻底干涸,当地就要遭年馑,还有传言临近解放时的某年,村民们还曾见过一次大暴雨过后,涝池奇迹般的升起过彩虹,涝池的水都好像有耗损。所以村民们感觉神奇,几百年间都特别注意保护自己的涝池,而涝池也无私的回馈着村民。


 
       在我记忆中,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个涝池最富生机与活力,它方便和丰富了村民们的生活,它用长久积蓄的雨水哺育着周围人畜和其它生物。那时候涝池周围整天可以看到熙熙攘攘忙碌的人们,听到树上的鸟儿婉转的歌声、圈里的牲畜的叫声和学校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饲养员担涝池的水喂养牲口,给牲畜饮水清扫身上的尘土;盖房搞修建的人家的用涝池的水和泥;下地干活回来的人走到涝池边可很方便的洗洗手、涮涮农具;西岸大路边,上下乔山路过的行人都会在岸边歇歇脚或洗一洗消解疲乏;涝池边的石头旁经常可以看到,本村和邻村的妇女边洗衣服边家长里短闲聊着;就连乔山脚下的风邑、韩家窑、坊村等村子来我们学校上中学的学生,初次来校都好奇的要先去涝池边观赏嬉闹!
       春天,涝池的水清澈见底,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水面波光粼粼,柳条在春风的吹抚下绿得特别快,使人心旷神怡,岸边的草丛中绽放出的朵朵小花,诱惑之下蜂飞蝶舞,平添了不少生气。夏初,涝池岸边绿树成阴,岸边的水中可以清晰的看到乌黑的小蝌蚪一天天长大,直到变成小青蛙,蜓蜻时不时会机敏的闯入人们的视野,小燕子穿着黑色燕尾服,动作优雅的飞过水面。盛夏,经常会听到树上知了不停的叫声和水里悠扬的蛙鸣声,看到孩子们在涝池中游泳的身姿。常常有年轻人在涝池里学游泳,技术好的还进行比赛,更有从树上跳入水中的勇士扎个猛子炫耀跳水技能。村子里多数男孩子都在涝池学到了游泳技术,我虽在这里初步学会了蛙泳和仰泳,但对游泳强身健体愉悦身心却体会颇深!涝池周围真是高温天人们消暑纳凉的最好去处。秋天,涝池的水虽没有春天那么清澈,但仍然很干净,岸边的草丛中好多种植物都结了果实,离岸最近的田地里更是禾苗茁壮瓜果飘香,景色特别美丽。冬天,涝池岸边虽然草木凋零,寒意尤甚,略显荒凉,但人们依然会觉得涝池有冬天之美,尤其是隆冬时节厚厚的冰面,会成为孩子们滑冰和赶猴(玩陀螺)的游乐场。


 
       村民们也在寻找过开发利用涝池的水资源的办法。曾经有人想养鱼,可能因涝池长时间是死水,养了不长时间就养不下去了;离涝池最近的一户人家养鸭子,虽然初步养成功了,可苦于没有技术扩大规模也没能养多长时间;有人养殖水葫芦也初获效果,可因其疯长会影响大家的生产生活也没能继续下去;唯有天旱时用涝池的水浇地确实很方便。
涝池的水域面积不算很大,水容量也不算太多,但是在关键时刻却也可以帮助人们排忧解难。记得有一年夏天,离涝池不远的村民柴草摞子群突然发生了火灾,村民们就赶紧扑救,有的用农具打、还有的用土压,可就是不能控制火势,情急之下村干部动员大人小孩一齐行动,担挑盆端涝池的水扑火,结果火很快就被扑灭了,避免了一场大的灾难。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后,随着农村生产生活条件的逐步改善,涝池因作用逐渐减小而被人们慢慢冷落。包产到户后牲畜分到了农户,饲养室先是闲置后来被拆除。进城务工的人逐年增多后,学校的规模随着学生人数减少逐步缩小,直到2002年彻底撤销。就连涝池岸边的柳树也被慢慢砍伐殆尽。十年前涝池完全失去往日的繁荣景象,已成为惨不忍睹的可怜的臭水坑。不要说维护它,竟有个别只图自己方便的村民还向涝池的水里倾倒垃圾。我每次回家偶尔看到涝池那一天天荒凉的景象,心中会产生难于言表的凄凉感!

       涝池对当今的一些生活优越的人好像不屑一顾,但对伴随涝池成长的人来说,却有着难以割舍的情结。其实涝池可以说就是农村的一块湿地,它虽没有河流与湖泊那样广阔,也没有城市公园中的人工湖那样时髦,可是我觉得它是的“纯天然材料”构造的保护和调节利用水资源的杰作,它凝结着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汗水,它的存在无疑会唤起曾经在它身旁快乐生活过的游子们的乡愁。
我曾经多次呼吁修缮涝池,希望我们村涝池的命运能有转机,通过开发和利用使它重新焕发生机与活力,期盼着它成为未来乡村风景优美的景点。如今,这一夙愿已经实现。三年前,在各级领导和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投入二十多万元在原址修建的涝池已经完工,一个花草树木环绕且有护栏护卫的现代化涝池呈现在了人们面前,涝池及周围新建的休闲广场三季有花,已成了村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家乡是游子们魂牵梦绕的地方,家乡的涝池会永远铭刻于游子的记忆深处!
                                              
 
                                                         
父亲的手指头

文/杨正玉

 
       我没有想到父亲的手指头竟藏着那么深的秘密!
       我痛悔没能在父亲神志清晰时把有些事询问清楚!
       当父亲突然离开我们时,我一直被这件事煎熬着!



       四年前,看见年逾八旬的父亲两次脑出血,语言已出现障碍,我就开始留意询问和记录他的人生经历。开始见父亲还能自己执笔写字,我就让他慢慢回忆着写自己记忆深刻的往事,能写多少就写多少,表达不了的我就和儿子帮助他。在我的鼓励下父亲动笔写了起来。他基本简要叙述了自己八十多年坎坷人生中,各个阶段记忆深刻的重要往事。当我把根据他提供的资料写成的回忆文章,打印出来念给他听时,他是那么激动和欣慰。听到高兴处就像个孩子开怀笑,听到伤心处就默默流泪。记得最后我问他还有什么事需要补充,他说好多都记不起了,他只是长时间沉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我至今不明白,是他已经真的遗忘还是他有意隐瞒,不愿提及有些过于伤心的事,只字不说他手指头所遭遇的凄惨伤痛。因为我知道他是个意志极其坚强且脾气耿直的老实人!直到他病危时,我小姑才告诉了我这个使我十分震惊而伤感的秘密。
       那是去年农历三月初的一个星期天。这天小姑再次从宝鸡远道来看望已经病危的父亲。天气晴朗,微风习习,和煦的春光洒满院子。我和小姑、母亲等把父亲扶到院子的椅子上坐下晒太阳。           小姑爱怜的拉着父亲的手抚摸着嘘寒问暖。当谈论往事时,小姑突然特意指着父亲左手中指问我:“你知道你爹的这只指头受过重伤吗?”我感到很惊讶。见我很茫然,小姑很难过地说;“这是我只有八岁多时亲身经历的事。那时家里很穷,只有十三岁的你爹就跟着大人去北山里的瓦家沟做山庄。因为年龄小拿不起地里的活,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家里喂牲口。每一天牲口吃的青草有时就要他用菜刀切好。有一天可能由于累困了且有点着急,不小心一菜刀下去就把拿草的左手中指头蛋给切掉了,他吓的一个人在家大喊大叫差点昏过去。见鲜血直流,手指头仅连着一点皮,他急中生智,右手拿着起手指头忍住疼痛自己接上长时间按住看能不能接上。等大人们回来时,血还没止住。你六爷和你九爷就给找了些山上的止血药毛拉草用上,简单的做了包扎才止住了血。他痛的一个晚上没有睡觉。那时山上找不到医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他下了山,看到他的手时我都被吓哭了。不少人都背地里议论这手指头可能残废了。谁知过了十多天去掉包扎,竟然发现手指头还好像神奇的长好了。”
       小姑一边抹泪一边叙述,在场的人个个泪流满面。见神志已经不太清楚的父亲没有悲伤的表情,我更觉得痛苦,只好背过父亲去擦眼泪。
       我不知道父亲是有意显示坚强还是已经淡忘了那件伤心事,已经没有了正常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我特意拉过父亲的左手按小姑指点的部位仔细端详,我发现一道伤痕依然清晰可见。我轻轻的抚摸着父亲手,久久舍不得放开。感觉非常悲伤!
       小姑接着又说;“这样的事情对于现在人来说不可思议,可能你们有些人都不相信,可我要说这真是你爹逃过灾难创造的奇迹!或许也是老天爷睁了眼吧。”
       这时我再次观察父亲的神情,他好像慢慢明白了小姑的意思,泪水夺眶而出,两手抖得特别厉害。我心如刀割情不自禁的紧紧的拥抱住他,涕泣如雨。
       我忽然想起,四十多年前父亲曾经带我上山割柴时还去过瓦家沟。看了他们当年做山庄的地方,他曾深情回忆了他们在哪里多年做山庄的一些往事,他还饶有兴趣的指着给我说,他们在哪里住在哪里都种地在哪里打水,还特意讲了他和我八爸、九爸、十爸等打野猪摘野果的趣事,可只字未提他受伤的事。我越回想越觉得伤心!
       我再次久久地紧握着父亲的手,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这是一双老农的手,他的粗糙和干瘦我无法用文字形容,他所经历的沧桑我也不能准确描述!这也是一位六十多年党龄的老党员的手,他用这双手完成了每一项党交给他的任务!这双手真让我的灵魂颤抖!因为我知道这双会使用各种农具的手,辛勤劳作了整整八十多个春秋。是这双手为我们一家几代人创造过生活,是这双手抚养我们兄弟姐妹长大成人,是这双手从解放初就开始为父老乡亲们真诚服务。是这双手持枪训练民兵,在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的年代为保家卫国也出过力。
       从那天之后,我每天下班后从20多公里的县城回老家,都要握住父亲的手询问情况,每天晚上都陪护在父亲的床前。
       我永远不会忘记,2019年4月8日傍晚,我回家握着父亲的手问候了不多时,父亲就永远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我们兄弟姐妹哭成一团,哭天喊地始终没能叫醒父亲。
       一年多来,我一直未能从失去父亲的痛苦中走出来。因为我一生除在外上学的两年从未长时间远离过父亲,我一直觉得父亲在弥留之际是在等着我。他老人家是多么不舍的离开亲人和他深爱着的家乡父老乡亲的!我常常期盼着能在梦里再握住父亲那温暖而神奇的手!
    

杨正玉
 
【作者简介杨正玉,陕西扶风南阳人,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从事教育教学工作三十多年,曾被评为县先进教育工作者、优秀教师、优秀驻村队长。多篇教研论文获奖并在刊物发表,其中一篇获省级一等奖。参加县内外有奖征文多次获奖,作品入选多个网络平台或刊物。

(ACTV责任编辑: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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