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是否需要结盟外交？

郭学堂教授：中国是否需要改变一贯的不结盟外交原则？

作者郭学堂教授，现为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法学院国际政治专业教授、国际战略与政策分析研究所所长、南亚和印度洋研究中心主任。

 

当前形势下，中国需要“结盟”外交吗？

（郭学堂）

原文发表于今日头条2020-04-23 22:17:06

这几年经常会听到有人会说，中国的朋友太少，看看人家美国，有不少“好朋友”。其实，中国一点不缺好朋友，他们实际上说的是中国的“盟友”少，缺少“歃血为盟”的“朋友”。有的人很有意见，说美国威胁越来越大，中国最需要“结盟”了，甚至也有专家认为，现在的国际安全形势越来越紧张，中国就需要和俄罗斯“结盟”，才能维护国家安全和国家利益。听起来很有道理。因此，有必要谈一下什么才是“结盟”？“结盟”的目的和代价是什么？在当今形势下，中国要不要“结盟”？特别是要不要与俄罗斯“结盟”？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生死把兄弟

首先还是继续介绍一下保护“国家安全”的手段，上次曾用“长途汽车”上发生的场景介绍了第一种“自卫”保护手段，也就是提高自己的综合实力，特别是军事实力。现在介绍一下第二种场景“合伙对敌”，讲的就是“结盟”的动机和后果。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一辆长途汽车离开繁华热闹的都市驶向目的地。车上旅客中有6位是回家探亲的老乡。他们商定一路上彼此照应，一起对付抢劫犯。但是，在实际发生时，还有两种情况可能出现：一是6位乡友旅客因手中武器不力，2个被歹徒刺倒在地，其他4个被吓倒，歹徒洗劫了他们的钱物后扬长而去。二是6位乡友经过一场生死较量制伏了歹徒。他们也有2名乡友在搏斗中受伤。

割牛耳盛朱盘，取其血歃于玉敦。——《说文解字》

众所周知，我们的生活中经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人们在外出的时候，喜欢结伴而行，因为这样会感到比较安全些，有的是“朋友”关系，有的是“老乡”关系，有的是“亲戚”关系，总之，相互了解，信任感增强了，安全感也就增加了。无论在国内社会还是国际社会中，这种“结盟”形式都是比较常见的。“合作对敌”方式是保护安全的普遍形式，他们由于有着共同的利益而形成了一种相互依赖与合作的关系。也就是说，国家之间有着共同的战略利益才能推动他们走向“结盟”，一厢情愿地想找别的国家“结盟”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当然，在国际关系中，这种“结盟”还要签署正式的条约才能算数。“结盟”的国家又可以叫作“同盟”或“同盟国”。

 

2018年布鲁塞尔北约（NATO）峰会

“结盟”的国家一般情况下都是要承担相互保护义务的，比如世界最大的军事组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ATO）已经存在了71年，现有30个成员国。这个组织有个集体防御条款，也就是“第5条款”，内容是对其中任何一国的武装进攻就是对他们全体的进攻。这个条款非常厉害，因为其中任何一国与该组织外的国家发生战争，其他成员国不管心里愿意不愿意，都有义务支持该国的战争。“结盟”是以军事对抗为表现形式的，它有明确的“敌人”。所以，“结盟”的代价是，你虽然有自己的国家利益，但可能不得不为他国的利益而战，当然，如果你在“结盟”体系中发生了战争，他国也要支持你。所以，“结盟”有权利，但也有义务。比如美国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可以说北约出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分歧，特朗普抱怨盟友们的军费太低，长期以来都是美国在保护这些国家，因此他们要掏“保护费”才行，还有土耳其作为北约盟国是否合适的问题。如此种种说明，“结盟”需要国家利益一致才行。

由于历史原因，中国目前还维持着与朝鲜之间的《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其中第2条规定，“一旦缔约一方受到任何一个国家的或者几个国家联合的武装进攻，因而处于战争状态时，缔约另一方应立即尽其全力给予军事及其他援助。”这是中朝两国政府在1962年10月12日签署的条约。除此之外，中国迄今为止没有其他任何一国结盟，而且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政府开始坚持“不结盟”的独立自主外交政策，因为当时的情况是，中国在美苏冷战中选边站队是吃亏的，不利于维护国家利益，即使是非实质性“结盟”也不行。中国外交要真的“独立自主”才行，“结盟”肯定不利于独立自主。

以北约为例：盟国之间矛盾导致步调不一致

现在来谈谈当前形势下中国是否需要“结盟”的事。这几年来，国际形势正在发生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国的外部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中美关系出现激烈竞争成为国际关系中最大的变量。自从特朗普政府上台以来，中美关系出现了建交40年来从未有过的紧张，美国除了在对华贸易、科技、人文等问题上频频对我施压外，还在涉港、涉台、涉疆、涉藏等问题上不断干涉中国内部事务，同时还不断派军舰到台海和南海进行军事挑衅，对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构成严重威胁。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人不自觉地想起了“结盟”手段来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有人提出了中俄“结盟”对付美国这个共同的敌人的观点，从理论上讲，这最正常不过了。

问题是中俄“能不能”“结盟”？中国选择“结盟”的底线是什么？目前我们把中俄关系称为“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是“全方位的战略协作关系”，是“世界大国关系的典范”。两国领导人也一致认为，当前的中俄关系处于历史最好时期。当前，中俄正在合作抗击新冠病毒这个共同的敌人，《环球时报》的4月17日社评还使用了 “中俄携手，没有什么是战胜不了的”这样的标题。但是，在中俄是否需要“结盟”问题上，去年12月20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有明确地的说法，那就是“中俄关系是当今世界结伴而不结盟、对话而不对抗、密切合作的新型大国关系典范。”此前一天，俄罗斯总统普京也明确表态，“俄罗斯没有同中国建立军事同盟，也不打算建立。”这足以说明中俄两国没有结盟的动力，也就是在“共同敌人”问题上缺乏共识。

王当歃血而定从，次者吾君，次者遂。

最后还要结合理论强调一下“结盟”带来的战略危险。前面已经说过，从“结盟”的动机看，要“结盟的国家一般都是需要有共同敌人的，不针对第三方的“结盟”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结盟”是为了共同对抗共同的敌人，选择“结盟”就是选择了对抗的战略取向和政策表达。对于中国来说，选择“结盟”可能导致的后果就是发生国家集团间的对抗，或者称为“集团对抗”，这不符合中国坚持了四十年的国际战略和外交原则，这也是认识中国是否需要“结盟”问题的关键。

（ACTV责任编辑：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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