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封城的子夜离世

文章分类:热点透视 发布时间:2020-03-20 ACTV 阅读( 0 )

爸爸在封城的子夜悄然离世

作者:张智森(澳大利亚)

作于2020年03月11日


 夏春平先生(中国新闻社副社长、副总编辑)于武汉疫情暴发伊始,便亲自提了两大包口罩奔赴武汉驰援(1月23日于北京抵达武汉火车站),继而便立即亲自坐镇指挥中国新闻社的朋友们到一线报道,向全世界介绍武汉的最新抗疫信息……在此期间,自己最敬爱的父亲不幸溘然长逝……夏春平先生一直以来尽己所能孝敬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祖国尽职尽忠……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在无数朋友们看来,夏春平先生做到了……父亲生命垂危期间,他无法全然抽身尽孝,而是一直冲锋在抗疫一线……对祖国可谓耿耿丹忠,舍身忘我……父亲不幸离世,夏春平先生一定会无比悲痛……然而,他擦干眼泪,压抑着心中的伤痛,还是一如既往地忘我工作……我们相信:他父亲老人家一定会含笑九泉 ,因为他有一位英雄的儿子、勇敢的孝子……向奋战在武汉一线,舍身忘死,不怕牺牲的新闻工作者们致敬!向祖国致敬!祝福祖国!祖国万岁!

——ACTV编者题

(转载者按:读罢春平兄发来的为他刚刚逝去的父亲写的头七日悼念文章,内心有一种痛楚,同时也有一种感动。我读到的是一个“战地”记者的父子情深及内心抱憾。脑海里浮现了这样一幅图画:疫情笼罩的武汉城,萧杀冷峭的寒风里,那位坚强的斗士,拖着疲惫的身躯,为他刚刚痛失的慈父送行。

笔者敬重春平兄,因为在他的记者生涯里,他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这次疫情导致武汉封城后,他只身带着两大包口罩,从京城逆行来到疫源中心区武汉,作为一个战地记者深入疫区采访作文,同时也作为中新社的领导直接在现场指挥协调前线报道。用他自己的话:“身为媒体人,做好抗击疫情的报道工作义不容辞。而作为武汉人,我更适合也更应该去一线。” 在这以后,我读了许多他与他的团队的疫区纪实报道。

而春平兄最近几年的系列家庭亲情文章,又让我读到这位坚强战士内心柔软的一面。在他细腻深情的笔触下,父亲慈祥可亲,厚重如山。我们从文章中认识了这位可敬可爱的老人。 可谁知道,正当他全身心投入报道记录历史性的武汉抗疫之时,老人却悄然离世。他遗憾,父亲弥留之际没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照顾;他更无奈,在这非常时期,不能给远去的父亲一场体面的告别仪式,甚至最后一次被家人围绕都不能有。这个挚爱父亲的孝子无泪,无语,无眠,战士的身影在一口接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中默然孤寂……。

这是一场我们必须永远记住的人类灾难。武汉封城之时,瘟疫笼罩之下,江城有多少人家经历了像春平兄一样凄切悲痛的生离死别。有多少人,包括白衣战士,媒体记者,各行各业的平民英雄们,为了控制城内疫情,为了不让疫情扩散,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地坚持着。他们的奉献牺牲应当得到永远的感恩。(智森)

请分享夏春平先生对父亲的悼念文章《爸爸在“封城”的子夜悄然离世》及人民网的报道文章《夏春平:逆行的新闻人》
 
爸爸在封城的子夜悄然离世

 / 中新社副总编辑 夏春平

发于2020.3.16总第939期《中国新闻周刊》

这是一个难熬的庚子年年头,个体的生命在这个年头显得格外脆弱。

“封城”中的武汉,冬天如此漫长,而春天又来得极其艰难。

3月4日已是武汉“封城”的第 42天,深夜 11 :25,已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我发现手机振动,来电显示是 “ 妈妈 ”。

我心里一阵 “咔哒”,不祥的预感袭上全身。妈妈近几年和妹妹一家生活在武汉,作息规律,每晚9点准时入睡,从未在深夜给我打过电话。

电话中传来妈妈慌乱急促的声音:“春平啊,不好了,医院来电话了,你爸爸......”

我一骨碌翻身下床,急匆匆地下楼,从我所在的中新社前方战“疫”新闻报道组驻地武昌光谷金盾大酒店赶往汉口长航医院。

车由南向北疾驰过长江二桥,“封城”中的武汉,夜静得让人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冷月映照下的长江,静静地流淌,如泣如诉。

爸爸的音容笑貌一路在我脑海闪现......


父母45年前的照片

庚子年的春节让妈妈特别担忧,禁足居家的她在家点过无数支香,祈求长年住院治疗的爸爸能熬过这个瘟疫笼罩的冬春之交。

妈妈最担心的是在武汉“封城”这个非常时期爸爸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将是雪上加霜......

这阵在武汉工作期间,我抽空去医院看过几次爸爸。

每次去时,插着吸氧管的爸爸都在闭眼昏睡,浑然不知“封城”。

我只能向护工刘师傅询问有关爸爸一天的生活状况。

记得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看爸爸是三天前的周日傍晚,爸爸依旧像往常一样戴着吸氧管入睡,只是比以前多戴了一个口罩,这是新冠病毒肺炎肆虐的武汉居民的标配,住院的体弱老年病人即使睡觉也不敢摘下。

患老年痴呆症并伴随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多年的爸爸今年90岁,已在医院病床熬过了6个年头,器官功能日渐衰减,直至这两年要靠吸氧管和鼻饲才能维持衰弱的生命。

3月5日凌晨零点15分,我和住在汉口的妹妹、妹夫先后赶到医院,远在武汉郊区的哥哥、弟弟无法赶来。

妹妹告诉我,妈妈也曾执意要来,后在妹妹、妹夫的力阻之下,悲痛中的妈妈才没来极易被感染的医院。

车在医院住院部大楼门口刚停,我就仓促下车,从楼梯口一气爬上住院部7楼爸爸的病房。

医生告诉我,40分钟前,爸爸停止了呼吸......

两位穿白色防护服的医院太平间的抬重正用床单将爸爸裹着装进黄色尸袋,用担架抬出病房搁上专用的遗体担架车。

我作为死者亲属陪着遗体担架推车乘专用电梯下楼到医院太平间。

离住院部大楼约 200 米的太平间,隐蔽在医院西南角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简陋昏暗。

在推往太平间的路上,遗体担架推车碾压在路面的阵阵“咕噜咕噜”声,透着几丝沉闷、忧伤和凝重,划破了医院宁静的子夜。

医院告诉我,武汉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规定, “封城”期间病亡死者遗体指定由汉口殡仪馆尽早火化,且其家属不得跟随灵车到殡仪馆火化现场,死者骨灰要等武汉疫情结束后再通知领取......

“封城”状态下的武汉使这一切都变得那样生硬而不近人情:爸爸原本应有的尊严、体面的告别仪式无法进行,亲人对逝者行孝的心愿也被碾压。

医院太平间的值班师傅建议,爸爸的遗体当晚在放入冰棺前换上寿衣为妥。

毫无准备的我,只得临时从值班师傅那买下一套价钱最贵的唐装七件套寿衣作为爸爸最后的“礼服”。

两位抬重熟练地给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的爸爸换上夹层棉袄、深紫色的棉裤和深紫色的外袍,头戴紫色寿帽,脚穿七层黑布鞋,面部用脸盖布遮掩,最后再盖上红色盖被。

躺卧在冰棺中的爸爸安详、平静,一如他壮年时劳累一天后筋疲力尽而酣然入眠。

我紧紧地握着爸爸的手,手上尚存的体温使人感到他似乎还有生命的迹象。

我清晰地看见爸爸手背上满是长年注射点滴留下的乌紫色疤痕。

爸爸的手柔柔的,软软的,一如幼时牵着我的那双手,依旧温暖和不舍。

我不记得除儿时外,什么时候像此刻这样久久地紧握过爸爸的手。

当我几十年前从农村知青点考上武汉大学时,爸爸就是从这只手上摘下自己戴了多年的机械手表送给我,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戴上手表,从此我才精确地记忆生命时光。

我轻轻地掀起黄色脸盖布,再屏住呼吸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揭起白色脸盖布。

爸爸沧桑、安详、熟悉的面容深深刻入我的眼帘,他嘴上再也没有那令人憋气而又讨厌的口罩。

我抚摸着爸爸尚有余温的 额头、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和永远停止呼吸的鼻孔, 还有那再也听不见儿女呼唤声的耳朵、从此无法再发出病痛呻吟的嘴唇......

在狭窄、阴森的太平间白炽灯光照射下,爸爸的五官显得那样的端正帅气, 俊朗儒雅,神采奕奕。

医院太平间值班师傅和两位抬重提醒我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在等待我最后的告别,才能进行下一道工序——盖上冰棺棺盖,插上电源冷冻。

我俯腰低头,轻轻地贴面吻着爸爸的脸颊,它是那样温暖,如婴儿般细腻、滑嫩。

我不舍地抬头直腰,用白色的脸盖布重新盖上爸爸的头,再拿起黄色的脸盖布轻轻地铺在白色脸盖布上。

恍惚间,我觉得那两块薄薄的轻轻的绸缎脸盖布似乎很沉很重,担心它压得爸爸“窒息”。

夜阑人静,寒风飕飕。离开医院太平间回到驻地酒店已是次日凌晨2点。是夜,无泪、无语、无眠,只有一口接一口吐出的浓浓烟雾。

(2020年3月5日凌晨于“封城”中的武汉)
 
【战地日记】夏春平:逆行的新闻人

2020年02月14日14:27    来源: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2020年春节,武汉新冠肺炎疫情严重,引起全国以及世界的关注,同时一场新闻大战也在展开。一篇篇关于疫情防控的报道给公众以力量和希望,媒体人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诠释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们也是最美的“逆行者”。


1月23日,夏春平提着两大袋口罩抵达武汉火车站

1月23日,武汉开始实施“封城”。为加强对武汉疫情的报道,中新社社委会决定由副社长、副总编辑夏春平同志代表总社赴武汉慰问前线报道的湖北分社记者并现场指挥协调前线报道。

夏春平说:“身为媒体人,做好抗击疫情的报道工作义不容辞。而作为武汉人,我更适合也更应该去一线。”1月23日中午,他只身背着两大包一线工作人员急需的口罩,从北京乘高铁奔赴武汉,他的此次特殊采访征途也就从上车那一刻开始。

在4小时18分的行程中,夏春平采访了同行的乘客,又以一名旅客的视角记录了到达汉口火车站所看到的清冷景象,当即发回《封城后清冷的汉口高铁站见闻》的微博和网络稿。


大年三十,夏春平在武汉召开中新社前线报道再动员会

1月24日,大年三十,他一早赶到湖北分社召开分社新冠肺炎前线报道再动员会,传达了总社对此次疫情报道的总体安排及部署,对如何及时全面进行报道提出了详细的要求,尤其强调采编人员深入挖掘好故事、传播正能量,激发全社会团结奋进,共克时艰的强大力量。中午,与分社同志以速冻饺子为午餐。餐后,又一道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大疫当前,工作虽千头万绪,但在夏春平的指挥带领下,前线同仁各尽其责,忙而不乱,工作井然有序。

中新社前方报道组先后发出了《武汉暂时关闭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 公交、地铁等停运》、《武汉将参照“小汤山”模式建专门医院救治新冠肺炎患者》、《武汉市长:“封城”是艰难的决定 市民总体很配合》、《武汉火神山医院正式移交给军队医务工作者》、《武汉新建三所“方舱医院” 设3400张床位收治轻症患者》等优秀稿件,被国内外媒体广泛转载,起到了良好的舆论引导作用。


夏春平(右)与中新社江西分社社长柳俊武采访火神山医院工地

夏春平作为中新社在武汉前线报道的总协调人,不仅负责与中央指导组宣传组沟通联系,组织协调前线报道外,还亲自参与采访写稿,其采写的新闻特写和通讯《门前清冷车马稀:除夕夜访武汉星级宾馆》《独家专访作家方方:武汉人最慌乱的日子已经过去》、《独家专访作家池莉:面对疫情要静心思过做好自己》等,受到读者好评并被海外多家华媒采用。(责编:赵晶、谢磊)

(ACTV责任编辑:海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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